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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和美利坚联邦合众国乒乓外交功臣庄则栋同

时间:2019-07-10 07:15来源:足球
  中美乒乓外交功臣庄则栋的奇特的人生 乒坛名宿庄则栋去世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很有感触。他是新中国第一个“三连冠”取得者,我父母那一代人少年时的偶像。那个年代,中国唯

 

中美乒乓外交功臣庄则栋的奇特的人生

乒坛名宿庄则栋去世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很有感触。他是新中国第一个“三连冠”取得者,我父母那一代人少年时的偶像。那个年代,中国唯有用体育成绩振奋国民信心,甚至证明社会制度的优越性、执政的能力,乃至人种的尊严。而这位优秀运动员的一生又极为传奇。他的名字已远远超出体育的范畴,而更多地被政治史、外交史所铭记。

中国乒坛宿将、中美乒乓外交功臣庄则栋,在与癌症病魔作了顽强抗争后,终因治疗无效,于2月10日大年初一17时06分在北京病逝,享年73岁。

在大约两周的时间里,我通过采访,对这位传奇人物的一生,有了一些浮光掠影、只言片语的了解。心知如此,但没办法。新闻就是大众消费的易碎品,生产期和使用寿命都极为有限。

庄则栋奇特的人生

包括他的长子庄飙在内,我采访了大约15个人。庄飙先生早年曾是崔健乐队的键盘手,参与制造了许多经典之作。我们觉得,用他的视角来回放他父亲的一生轨迹,听听他总结、评价父亲的性格,或许是一种比较珍贵,也比较靠谱的纪念方式。

48年前,他获得乒乓球世锦赛三连冠,42年前,他的一个友好举动促成了举世闻名的“乒乓外交”;而今,庄则栋走完了人生之路。

(本文刊于《南方周末》2013年3月7日21版-22版)

我曾经听过庄则栋的演讲。他的演讲题目是《辉煌的成就灿烂的人生》。根据他的演讲,整理此文,以表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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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则栋的人生有四奇:奇特的家庭、奇特的经历、奇特的成绩、奇特的婚姻。

2013年2月28日那个先是大雾、后是大风的早上,45岁的庄飙不停地奔走在医院大门口和太平间之间,去接一拨又一拨来参加遗体告别仪式的客人。

庄则栋的父亲在解放前后一直担任北海菩提佛教协会理事。他有两位太太.大太太是当年远东首富哈同的大女儿,庄则栋是他的第二位太太所生。庄则栋身上的文化积淀,包括他的一笔好字、一手好文章、一辈子爱读书的好习惯,都得益于少年时家族的熏陶。庄则栋说。他之所以在这里提到自己的身世。是要说明。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以他这样的出身.能够取得后来的成绩是非常不容易的。

告别的是他父亲,享年73岁的庄则栋,曾经获得连续三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男子单打冠军的运动员。来的名人不少,电视上常能看见的就有濮存昕、陈鲁豫、陈喆,一些来宾掏出手机对准他们一通猛拍。

庄则栋的成绩也很奇特,他不仅是三次单打的世界冠军,而且在水平更高的国内比赛和乒乓球队内部的比赛中都打出了“三连冠”的骄人成绩。当运动员13年,庄则栋一个人拿冠军的总数等于国家队50多位同志13年加起来的总和,这其中的一些纪录至今无人能破。

一边拍,他们一边在议论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什么没看见体育系统的人?他那些教练、队友、学生呢?有些人前天还说好一定到的,连飞机票都订好了,怎么回事?他还当过两年国家体委主任,不过那是“文革”的时候了……

而著名的、因他而起的乒乓外交和他从运动员直接升为国家体委主任、又从高高在上的职位上直接落为阶下囚的经历以及他与日本姑娘佐佐木敦子几经周折,最后经小平同志批准才终成眷属的婚姻,数年来都让人称奇不已。

三连冠

对老一代领导人感情深厚

原先他叫“庄彪”,父亲给取的名字。他3岁时林彪出事,中国很多带“彪”的名字都纷纷改名,他也不例外。

庄则栋讲起话来声情并茂、妙语连珠,微微发福的体型和略略谢顶的头以及他敏捷的思维、深邃的眼神和幽默又富有哲理的谈吐,让人感到当年那个英气逼人的“东方猛虎”。如今已是一个睿智的长者。而他依然矫健灵活的步伐、充沛的精力,都让他看起来实在是太不“老”了,2006年,66岁的他看上去最多只是一个接近50岁的人而已。

庄飙出生时,父亲庄则栋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冠军。在上世纪60年代,新中国没有多少在国际上拿得出手的成绩,也没有几个国际组织承认这个国家——除了乒乓球和国际乒联。庄则栋的“三连冠”,被抬到与民族自信心同等的高度。

由于庄则栋当天下午就要赶回北京,因此采访只能在论坛的会场上艰难地进行——采访不时地被庄则栋的崇拜者用插入的问题、合影和题词的要求打断,而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地对待每一位“追星族”的要求。有一次.一位工作人员拿来一个留言簿要庄先生留言和签名。在留言簿上,庄则栋写到:“胜之不武。让之有德”。他解释说,这是1972年11月周恩来总理在他写给周总理的汇报信上的批语,教导他在国际比赛中应有的心态。“他的意思就是:我比你强.但我尊重你,不用我的强项侮辱你、欺负你:你比我弱,我诚心诚意地帮助你,这种帮助包括不为人知的委屈和牺牲在里面”。

在当时的一次全国比赛中,来自广西的年轻运动员梁戈亮被庄则栋打了个3:0,第一反应居然是“很幸福,很荣幸,我能跟世界冠军交手”。另一名广西少年,日后成为万科集团董事局主席的王石也视庄则栋为偶像。庄去世后,他发微博,用上了“民族骄傲”这样的词。

不论是在演讲时还是接受采访时.每当提到毛泽东和周恩来。庄则栋的语调里都会流露出一种激动,语言里很自然地带出的一些毛主席的名言。让人感觉到。他心中对老一代领导人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比如,在演讲中他曾提到的一个细节,1959年,毛主席接见乒乓球队全体队员,当时与毛主席握手的情景他至今难忘“毛主席的手又大又厚又软,非常非常绵,我再也没有握过这么绵的手,当时大家都暗下决心,一定要用毛主席他老人家握过的手,为毛主席他老人家争光,为全国人们争气!”

之所以获得如此高的评价,不仅是因为冠军,更源于庄则栋一生最知名的关键词“乒乓外交”。在1971年在日本名古屋举办的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中,庄则栋敢于同美国运动员接触和交往,由此使中美20多年的交恶得以打破,开启了两个大国接触乃至最后建交的政治行程。

夫妻平等最重要

发出第一个信号的人

由于这次在哈停留的时间很短.庄先生的夫人没有和他一同来。但是当记者问起她,庄则栋的脸上现出了温柔的表情。他说,结婚近二十年,他们几乎没有吵过嘴。在他与夫人佐佐木敦子合著的《邓小平批准我们结婚》一书中,记者看到了一个温柔贤淑,同时具备中日两国传统女性优点的佐佐木敦子。记者不由地问起他们夫妻和睦的秘诀,他说,夫妻间要互相适应,而不要试图去改变对方。另外,夫妻间的平等最为重要。有事情要商量着来。在家里,如果真的有什么难以协商的事,庄则栋总是让着妻子.“毕竟人家为了你,连国籍都放弃了。在你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嫁给你,这纯粹是为了爱情啊。”

1971年4月4日上午,美国乒乓球队运动员,19岁的大学生科恩上错班车,登上了中国队从居住地开往训练场馆的大巴,发现后只得尴尬地站在车门口。坐在第一排右侧的庄则栋主动和科恩握手,并通过翻译表示欢迎之意,最后还送给他一幅杭州织锦,绣的是黄山风光。

工作着才是幸福的

那幅织锦,其实每个中国乒乓球队的运动员包里都有,是专门准备送给外国运动员的。

庄夫人已经退休,但是庄则栋说,过段日子,还要让夫人出去工作。因为老年人“不累是不幸的,工作着才是幸福的”。

坐在庄则栋身边的教练兼队员庄家富没有动,心里有些紧张,但并没太害怕。“当时报纸上登的,中国和美国大使在波兰会谈多少次,我都看见了。就知道出不了大事。毛主席都说过,我们要把美国人民和美国政府相区别……”

从这个理论上来说,庄则栋可以说是非常幸福的了。自从2002年退休后。庄则栋比退休前忙多了,也比以前累多了。他先是在北京创办了庄则栋乒乓俱乐部,接着又在山东和山西也开办了俱乐部。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在俱乐部内亲自执教,他的理由是:“我要让我的俱乐部名副其实。”也正是因为要“名副其实”。他目前没有让这个俱乐部在全国遍地开花的打算。他说:“我怕我忙不过来”。退休后,除了教孩子们打球,庄则栋每年都要在全国一百多个城市进行演讲。

坐在庄则栋后面的,是被他打了3:0的梁戈亮。下了车,科恩拉着他非要“practise(练习)”一下。他问了一下领队,行吗?领队点了点头,两人就开始在一张台子前对练起来。“说实话,他其实就是个三四流的水平。”

记者问起他开办俱乐部的初衷。他说:“现在学校的体育运动开展的太少了,毛主席说‘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人首先身体要好,然后才是学习和工作。身体应该是第一位的。而现在的学校把‘体’放在了一个相对较弱的位置。这不够科学。一个人的身体等于是高楼大厦的地基,如果地基不牢,多高的楼也不安全。”因此,他的俱乐部以锻炼身体为主,“当然了,有合适的苗子我们也会培养。比如王浩就是从我们的俱乐部‘打出去的’”,他笑着说。

梁戈亮这一评价并不苛刻。在第31届世乒赛上,科恩没有取得任何奖牌,之后也再未代表美国队参加国际比赛。但这已不重要。第二天,他买了一件运动衫回赠庄则栋,两人握手的大照片上了全世界各种媒体的报道。随后,载入史册的一个个细节顺理成章:美国乒乓球队要求访问中国,毛泽东深夜11点批准同意;第二年,中国乒乓球代表团回访美国,美国总统尼克松访问中国,与毛泽东对谈……

相濡以沫 不离不弃

“确切地说应该是这样:中国和美国都想相互接近,只是一时还没找到机会。他(庄则栋)勇敢地发出了第一个信号。”与庄则栋相交数十年的中国传记文学协会会长、原国家体育总局人力资源开发中心主任万伯翱说。

2008年8月,庄则栋被确诊患了恶性直肠癌,癌细胞已扩散到肝、肺、淋巴系统等处。此后,这位老人开始了漫漫抗癌之路。因为先后接受多次手术和化疗,庄则栋饱受病痛折磨。

回过头来看,发出“第一个信号”背负着极大的风险。那是一个中国外交官在联合国碰到美国大使都装着没看见,家中有个美国亲属很可能被定为特务的年代。

2011年,庄则栋在个人博客中公布了自己的病情,他写道:“人生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不是凯旋,而是战斗。”他面对残酷的病魔,依然乐观、坚强。

庄则栋与科恩握手的照片上了全世界各家报纸的头版,美国乒乓球队立即提出访问中国的要求,体育系统、外交系统都不敢做主,一直请示到周恩来。周恩来也不敢批准,送到毛泽东手中。毛泽东深夜23时突然惊醒,叫身边的工作人员:赶快,邀请!

庄则栋酷爱书法,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练了30年。患病期间,他依然勤于习字,把对人生的感悟融入笔尖,修身养性。妻子佐佐木敦子则每天陪伴在庄则栋左右。敦子无怨无悔、悉心照顾,是庄则栋最大的慰藉。

庄飙稍大一点的时候才知道:当时,有关部门已经把父亲的行为初步定为“外交事件”。驻日使馆已经决定连夜发他回国、追究责任,只是考虑到影响太大而未敢付诸实施。“如果不是功臣,回来就是囚犯了。他肯定进监狱。”

经历就是财富

迷失在政治

对于自己跌宕起伏的前半生,庄则栋认为那是他的财富,因为没有哪一个运动员曾经有过他那样传奇的经历。

这种大起大落的状态贯穿了庄则栋的一生。

庄则栋说,为国争光,升国旗、奏国歌的时候固然快乐,但这都是大家能够感受得到的快乐,有一种隐秘的快乐远远胜于此,那就是用自己的智慧创造技术,并用这种新技术在赛场上为国争光的快乐。“文革”的头几年。正是庄则栋最好、最能出成绩的年龄,然而历史的原因却使他白白地耽误了六年左右的时间,当记者问他是否为此感到遗憾时。庄先生的回答是四个字——“生正逢时”。

当时只有3岁的庄飙并不知道,父亲随后就被周恩来钦点为赴美代表团团长,圆满完成访美任务。回国没多久,更被提拔为国家体委副主任,一步登天。他稍有记忆时,就记得造反派一拨拨来家里抄家,父亲和母亲、舅舅、舅妈吵得面红耳赤。

他说,我有幸到过山顶。又有幸到过谷底,无论上无论下,都是有幸来到人生。峰顶是一种颜色,谷底是另外一种颜色,如果我只停留在一个地方,那么就只能看到单色,就不会有多彩灿烂的人生。

他的母亲,73岁的新中国著名女钢琴家鲍蕙荞在告别仪式开始前就赶到了现场。庄飙搀扶着她,在数百名宾客注视下走进大厅。稍后,她在一位亲属搀扶下提前离开。

对于记者希望他能给读者传授一些养生之道的要求,庄则栋爽快地为本报读者题了十个字:“喜动方,来运爱乒才会赢”。他还说。一个人的心态最重要。解决事情,要先解决心情;心情就是心态,心态就是态度,态度决定高度,高度决定智力的增强和减弱。直接影口向你的成败,所以好的心态是健康的基础。他劝告广大读者要永远保持好的心态,要:“不悔昨天。不忧明天,做好今天,笑对苍天”。

他们离婚,已经二十八年了。

“我母亲家这一支对政治有着比较明晰的判断:整人的人,你跟着他走?”庄飙回忆。青云直上的父亲成为江青的宠臣,卷入政治斗争;母亲坚决反对但无济于事。关于他的一句政治八卦开始在全国流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江青半夜打电话”。

34岁就坐上国家体委主任高位的庄则栋迅速迷失在政治中。他提出一堆充满极左气质的口号,“不要专业,要为工农兵服务”等等,他手下的人借机整了不少人,这笔账自然都要算到他头上。尽管他始终对周恩来感恩有加,但无法改变自己被看成“四人帮”的一党。梁戈亮在电视上看见:在周恩来的葬礼上,庄则栋和江青并肩站在一起,“他在那儿笑呢”。

鲍蕙荞在医院生第二个孩子时,庄则栋“像个大领导”一样,踱着步,带着一个随从进病房看了一眼就出去了,说是“要去接见外宾”。庄飙还记得,唐山地震举国震恐,母亲拉扯着他们两个孩子,和三个七旬上下的老人,在王府井大街的红绿灯下搭了一个地震棚,住了两个多月。父亲也没有回家看过一眼。

庄飙自小随母学习钢琴,后加入知名乐队ADO,成为崔健的键盘手。他对乒乓球没有什么兴趣。现在,他在帮母亲经营一家以她命名的钢琴城。

“文革”结束,庄则栋应声落马,被关押审查了整整四年。这四年间,鲍蕙荞帮他写了无数的申诉。结果终于下来了,“犯有严重政治错误,但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尘埃落定,他们离婚了。而当初鲍蕙荞决定嫁给他,正是在“文革”初期,庄则栋每天挨斗、挨揍的时候。结婚后,一天有四拨造反派前来抄家。

这种余荫一直持续到文革结束好多年后。1987年,庄飙接到中央音乐学院的通知:你没考上,把自己的档案取回去吧。他拿着档案突然很想知道: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拆开一看,街道办写了一张条子:“该生的父亲在文革中犯有严重政治错误,望你校在录取时予以认真考虑。”

相逢泯恩仇

上午9时30分,告别仪式开始。庄飙以长子之身站在父亲遗体身侧,与一个个来宾握手。他站在第二位。

站在第一位的,是一位戴眼镜的矮胖老太太。她是他的继母佐佐木敦子,一位出生在中国的日本女性,是庄则栋的乒乓球粉丝。1987年,她在庄则栋最失意的时候与他结婚。为此,她自愿放弃了日本国籍,并从任职的日本公司辞职,做了一名家庭主妇。

“敦子阿姨把我父亲照顾得非常好。”庄飙说,在父亲晚年患癌症的四年多时间里,作为病人家属的敦子被一所所医院称为“铁人”。他们结婚时,庄则栋的两年部级高官经历让婚姻登记处不敢接手这桩跨国婚姻。最后,惊动了最高层。庄则栋的第二本自传,名字叫《邓小平批准我结婚》。由于背着“双开”的处分,他的第一本回忆录《闯与创》,出版社不敢碰。他给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主任万里写信求助,万里批示:今后庄则栋的书,一律允许出版。

短短两年的从政经历,给庄则栋带来的麻烦一直持续了几十年。他在文革中,与当初一同为国争光的队友徐寅生、李富荣交恶。而后两者分别官至国家体委副主任、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

“由于他(庄则栋)在文革中犯了错误,中国乒协、国家体育总局举办的活动都不便邀请他。”在中国乒乓球队当了三十年教练的梁友能透露。

1996年,某省主办一场乒乓球比赛,请庄则栋来颁发冠军奖杯。临到决赛,突然想起庄跟体育系统的文革宿怨,后怕了:马上要打全运会,万一影响到省体委和国家体委的关系怎么办?只好去跟他说谎:“今天下午停电,没法打决赛了。”不仅如此,他们还临时买好一张回京的软卧车票,当天晚上就把他打发回北京。不料,下午要找庄则栋签名的人太多,被庄则栋看出来了。

这种局面,到2002年方得以改变。不甘寂寞的庄则栋与商家合作,成立一家以他命名的乒乓球俱乐部。庄飙问他:爸,你不觉得开幕式上应该请当年的战友来吗,徐伯伯、李叔叔他们?庄则栋沉默了许久。

几个月后,他在中国新闻社一位朋友的帮助下,写了一封信:

“中国乒协徐寅生、李富荣等领导:借北京庄则栋乒乓球国际俱乐部成立之际,我诚恳地邀请并期待你们的光临。……过去我们是战友,在‘文革’中由于我犯了错误,造成了隔阂,伤害了我们的感情。经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回想起来深感遗憾。我希望把我们的隔阂结束在上一世纪,这样对历史也是积极的交待。”

当年12月20日,徐寅生、李富荣都应邀出席庄则栋乒乓球俱乐部的成立典礼,三人握手。媒体报道为“相逢一笑泯恩仇”。“那一次,是我这么多年唯一一次参与。去看了看就走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庄飙笑笑说。“除此之外,他所有的公开活动我都不参加。”

爱乒才会赢

庄飙和父亲“唯一一次”的交集,还有另外一种运动:围棋。

那是1998年,敦子的弟弟从日本来看姐姐姐夫。说好晚上七点到,出去吃饭。庄飙五点就到了。他说:哎,要不咱俩下盘棋得了?小时候总看你下棋,也不知道你到底下成什么样。父亲说:好啊,来吧。俩人就开始手谈。“我爸的棋风属于还没摆开就扭杀在一块了。”

第一盘棋庄飙下得认真,很快就赢了父亲。他发现父亲的脸色不对。第二盘他又赢了。

“咱吃饭去吧,七点了,人家都来了”,敦子的弟弟很守时。这是庄飙和他第一次见面,他想第三盘就此作罢。父亲不依不饶:那不行,棋还没下完呢!庄飙赶紧输了他一盘。父亲教训他:你要好好下,胡下可不行!

第四盘庄飙又输了,父亲还是不走。那可不行,我还没赢回来呢!等第五盘下完,大家总算出去吃饭。庄飙一看表:九点多了。

“我爸那人,一辈子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心理素质极好。就适合当一个优秀的运动员。”庄飙说,后来父亲还是和他承认,棋技不如他。

有时他也和父亲侃乒乓球。父亲的球路从来不求好看,只要结果。理想就是“啪啪两下,(对手)就捡球去了”。败在他手下,非常憋屈。

这恰如那一代中国体育事业的风格。体育更多地服从政治,成为其一部分,只在乎结果。庄则栋取得的“三连冠”其实正是如此。1961年,第26届世乒赛在北京决赛时,中国选手包揽了男单前四名。主管体育的副总理贺龙决定,让庄则栋赢。因为他来自北京,“可以代表首都,另外也年轻”。来自上海的徐寅生、李富荣奉命让球。

之后,中国为了利用规则,最大程度地制造国际影响,又让李富荣连续两届让球,以让庄则栋一人成为三连冠,把代表世界乒坛最高荣誉的圣伯莱德杯复制一座,保留在中国。晚年,庄则栋从来不爱多提这段经历,哪怕是跟自己的儿子。

2004年,中国乒协主办的“三英杯”乒乓球比赛在广东中山举行。时任广东省政协主席陈绍基参加,连续打败徐寅生和另一位前国手许绍发。第三个轮到庄则栋上场。

“那人(陈绍基)平时经常找世界冠军对练,球打得很邪。我跟他(庄则栋)说:你得给体育系统争口气呀。要不然,他回去该吹嘘了:我打败了三个世界冠军!”作为“三老”联谊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的万伯翱回忆说,庄则栋稍一沉思,“嗯”了一声。那一场,他最终将陈绍基击败。

庄则栋晚年的人生风格一如既往地不服输,正如他在球场上的状态。他积极地投身从商,似乎想要再一次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他在全国与人合作成立了数家乒乓球俱乐部,还担任“庄则栋国际文化合作公司”的名誉董事长,带着经纪人到处飞行演讲。演讲题目从“小球转动地球的哲学”到“毛泽东使中国人站起来”“邓小平使中国人富起来”一直到后来的“八荣八耻”,他的题字、合影都成了明码标价的商业元素。他最爱给人题的字之一是:“爱乒才会赢”。

然而,庄则栋从商,与当初走仕途一样,仍然保持着一些运动员常见的性格特征。“他这人没有一点城府,可以说是透明的。”山西庄则栋乒乓球俱乐部的总经理赵方方感叹:庄则栋和他合作十年,从来没有签过商业合同,也没有问过利润多少,“我们就是君子协定,靠彼此信任”。

另一面是:庄则栋也没有按照两人的口头约定,每两个月来山西一次指导和观摩会员打球。“严格地说,他也不适合做生意。”

这种评价同样来自为庄则栋提供法律服务的北京律师张起淮。晚年的庄则栋偶尔被药厂、保健品厂雇去做广告,合同倒是基本都签。张起淮审查了这些合同,发现总有三个特点:钱少,时间长,解除不了的陷阱式条款,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一一帮庄则栋作废。

庄则栋与经纪人姜佰君的合作于2008年破裂,那几家“庄则栋乒乓球俱乐部”,也大多倒闭了。

“这个事情比较复杂”

“我爸爸这人在于政治上来说比较幼稚。最后觉得应该跟着毛主席走。于是,……”庄飙说。

晚年的庄则栋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谈到了自己在文革中站错队的问题。“(我想)主席的夫人那是最稳的。因为当时我一上来的时候,首先学的就是毛主席致江青的信,毛主席说:‘我有些什么事情,我都不能跟别人说,只能跟你说。’”他把江青看做一个永不会倒台的靠山。殊不知,这次判断的失败,让他直到生命尽头仍要承受代价。

国际乒联终身荣誉主席徐寅生在微博上发言“小庄,一路走好”;国家体育总局前副局长李富荣曾去病榻前看望他。然而,他们仍与绝大多数体育界人士一样,缺席了他的遗体告别仪式。

遗体告别仪式后,庄飚护送父亲的遗体,去了八宝山革命公墓火化。这地点是“组织安排的”,他很感谢。另一件他要感谢的是:父亲尽管是以北京市少年宫的一个乒乓球教练身份去世,但治疗癌症的几十万元药费,仍由财政部和体育总局特批报销。

“做官两年,倒霉几十年”。是梁戈亮对庄则栋的评价。他是受庄则栋恩惠的人。

1971年去日本参加世乒赛之前,周恩来问庄则栋,谁可以去这届世乒赛?庄则栋破格推荐了比自己小十岁的梁戈亮。梁遂连打五届世乒赛,成为那一代国手中,运动生命最长的一个。

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梁戈亮反复提及:1969年,他母亲得了癌症,庄则栋带着他,骑自行车穿过半个北京城去寻找一种药。最后他母亲活到2004年。“这事我记着他一辈子。”几十年间,他在人前人后一直在对庄则栋表达感激之情。

然而,梁戈亮却没有出席庄则栋的遗体告别仪式。“没有接到通知……”他的口径很含糊。

另外两位庄则栋在体育界的多年老友也都没有出席。原因同样说得含糊不清。“这个事情,不好跟你讲是谁通知的……比较复杂。”

编辑:足球 本文来源:中国和美利坚联邦合众国乒乓外交功臣庄则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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